
「我只是想關他幾天就好。」面對警方訊問,81歲的張文雄反覆說著這句話。他原本打算等事情冷卻後,再勸兒子別報警。但幾天後,黃進財的家屬正式報案,張文雄慌了。他刻意把兒子的機車騎到基隆港附近,再留下幾張偽造的欠債紙條,營造世傑為了躲債而離家失蹤的假象。家人開始四處找人,警方也多次上門詢問。這時張文雄更不敢把兒子放出來。一天拖過一個月,一個月拖過一年。等到案件逐漸沉寂,他已經無法回頭。
「我放他出去,他一定會把全部事情說出來。」「那你就把親生兒子關了28年?」員警問。張文雄低下頭,沒有回答。
最讓慧玲崩潰的,是母親。哥哥失蹤後,母親幾乎每個月都到廟裡求籤,也跑遍北海岸和基隆港找人。她臨終前還握著慧玲的手說:「如果有一天找到哥哥,跟他說媽沒有怪他。」但那個時候,哥哥其實就在家裡,距離她的房間不到十公尺。
「媽不知道嗎?」慧玲哭著問父親。張文雄搖頭。「她不知道。」為了不讓妻子發現,張文雄每天都等家人睡著後,才偷偷送飯進地下室。浴室後方還有一條狹窄的排水通道,用來處理生活用水。後來妻子過世、慧玲結婚搬出去,整棟房子只剩父子兩人。
世傑並非沒有逃過。18年前,他曾趁父親忘記鎖門時爬出來。但那時他已經被關了10年,沒有身分證件,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子。張文雄找到他後,騙他說:「你妹妹早就知道了,她也不希望你出去。」久而久之,世傑真的相信,全家人都知道自己的存在。所以當22歲的看護第一次開啟床板時,他才會害怕地問:「他女兒在不在?」他一直以為妹妹也是幫忙囚禁自己的人。

女看護為什麼始終沒有報警?雨彤三個月前透過仲介來到張家工作。第一週,她就察覺情況不對勁。每到晚上十一點,張文雄都會要她把一份飯菜、一盆熱水和乾淨衣物送進臥室。起初,老人只叫她放在床邊。直到某天半夜,張文雄突然胸悶無力,才不得不告訴她,床底下有一個人。雨彤掀開床板後,第一次見到張世傑,也嚇得差點叫出聲。她當場表示要報警。張文雄卻跪下來求她。他聲稱世傑精神有問題,不能見陌生人,還說「家裡的人全都知道」。世傑自己也一直搖頭。「不要報警,妹妹會生氣。」雨彤起初真的以為,這是一家人共同隱瞞的精神疾病患者。直到幾週後,世傑偷偷告訴她:

「我28年沒出去過。」她才開始覺得事情不對。雨彤曾試著問慧玲:「阿公以前是不是還有一個兒子?」慧玲卻只說:「我哥哥年輕時失蹤了,應該早就不在人世了。」那一刻,雨彤才確定——慧玲根本不知道。她原本打算偷偷錄下世傑的說法,再找機會報警。但張文雄已經開始懷疑她。所以這幾週,她每晚都反鎖房門。表面上說替老人擦身,真正要照顧的,其實是床底下那個多年沒有正常洗澡、雙腿還長了壓瘡的男人。阿公為什麼越來越嗜睡?這也是慧玲最懷疑女看護的一點。警方調查後才發現,並不是雨彤偷偷對張文雄下藥。而是老人自己長期偷偷多吃安眠藥。隨著年紀越來越大,他晚上已經沒有體力起床照顧地下室裡的兒子。他又怕自己半夜說夢話、被女兒發現,所以經常自行加量服藥。雨彤來後曾經勸過他很多次,也把多餘藥物收走。但張文雄仍會偷偷藏藥。這也是他白天越來越嗜睡的真正原因。至於頻繁更換的床單,很多並不是張文雄弄髒的。雨彤會利用換床單的名義,把乾淨寢具送進地下室,再將世傑使用過的舊床單偷偷帶出去清洗。床墊一角不斷歪掉,也是因為床板暗門就藏在下面。所有讓慧玲懷疑看護「正在傷害父親」的異常,真正指向的,都是床底下那名被藏了28年的哥哥。